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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开的玩笑

2020-3-18 09:30| 作者: 湖南省 瞿绍斌|编辑: admin| 查看: 2761| 评论: 0
  我放学回家,时间已是下午五点钟了。我在山路边爬桐子树捉“叽儿时”(蝉),一只未捉到,从树丫上摔了下来,摔得有些痛了。爬茶子树,摘得半衣服口袋“茶泡”(一种茶树上结的野果),我咬了几口,涩涩地,不好吃。我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里。

  娘剁碎了一大木盆红薯,怕三个猪不够吃,又洗净一洋瓷盆子红薯放在地上。娘把土灶里的柴火点燃了。淡蓝色的火苗,不紧不慢地舔着锅底。娘放了几根干柴棒棒在灶膛里,然后,叫我把猪的晚饭煮熟,其他的事不用我管。寨子里今天有事,娘得去帮忙。娘是做魔芋豆腐的高手。寨子里有事请客,这道菜不能少。那个年代,大家都不富裕,生产队按工分分口粮。农民(指男劳力)工分为十分,妇女挣不了十分。娘做工肯出力,底分八分(不要天真地认为十分、八分很多,说出来你们现在的人可能不相信,十分最多相当于两角钱人民币。),过年才算总账,看是亏还是有点赢,若不好好搞,可能还会欠生产队的钱。寨子里有人家办喜事,今天生产队放假。娘一大早就去帮忙了,抓紧时间用她自带的生产工具(一张用铁钉密密麻麻打了孔的较厚的铁皮。那铁皮要用一只木架固定起来,磨魔芋时用铁皮的反面,才有大摩擦力。),这工具寨子里其他人家全部没有,它属于专利级别限量版的一种工具。别人家没有这东西,并非别人家做不出这老物件,而是生魔芋这东西它认人。沾不得这生东西的人,手一沾,你手就麻了,你就全身不舒服,严重的情况就不讲了。生魔芋它咬手倒不算太大的难事,关键在于做魔芋豆腐还要讲技术。做魔芋豆腐大致过程是:魔芋用清水洗净,不用去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去皮,这属于见识短浅的一种臆测),用专用铁皮板磨碎倒进大铁锅里,用大火煮,要放进桐子壳灰之类的带碱性的水,后面的技术不能再讲了。这技术,我姐姐不知道,我哥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男女都没传。后来,我嫂子嫁进我家,她可能得了娘的真传,因为她心疼娘她对娘好。

  种魔芋的时候,要下足底肥,最好是用农家有机肥,谁要是用了大粪(人粪便),保证你没有收成,它会在地里烂了。魔芋的种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如今也没有搞清。那时,只见娘把磨剩的魔芋蒂沾上土灰埋在土里,其他不用管。到了时节,幼苗自然长出,开始长出胖嘟嘟的像幼儿的手指样的东西来,上端好像有个苞,下几天雨,吹几天风,苞悄然打开了变成嫩嫩的叶子,再打开,土外的部分像一把绿伞,伞柄上有麻麻的黑点。根块是圆的在地下悄悄地长大。过了几个月要想吃魔芋豆腐了就去挖(千万不要错误地像吃洋芋红薯那样煮着吃)。魔芋豆腐要做得干净,要滤掉渣,滤干净碱灰渣,否则,做出来的东西别说没人吃,还没有人愿意看。这豆腐要做得干净有亮色有劲道。洗魔芋大有文章,一定要洗出皮的本来颜色,不能带一点泥沙,若带一点泥,一切工作全白费了,因此难度也是极大的。会做的人做了一天,终于把磨芋(魔芋又叫磨芋)豆腐做成了。要是做得不好看,有黑色的渣渣的话,请客的主人家会口头通知厨房:今晚换一种菜,特此通知。(现在龙山一带,做魔芋豆腐搞得好,再贵也可以买,不在本讨论范围之列)。客请完了,大家笑着乐着说点客气话,准备回家了。最后,主人家笑着对做魔芋豆腐的人说,麻烦您把魔芋豆腐背回去,您看这剩菜剩多了也是个浪费。其他愿意拿的人也可以拿。少年瞿绍斌,年少不懂事,也拿过一次回家,被娘骂得要死(此处略去17字),做魔芋豆腐就是做人的良心的说法便是出自此事。

  紧接着说前面的事。我边煮猪的晚饭,边看《xx少儿文艺》(民间版)。

  娘把剁碎了的红薯早已倒进了大铁锅里,那一洋瓷盆洗净的红薯没有时间砍碎,也同时被倒进大铁锅里一起煮,等它们都熟透了,自然有办法让猪吃,这个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过了多久,现在记不清了。大致印象是,反正锅里的东西都熟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没煮熟,大不了猪吃后多放几个屁。)。我一天又读书又爬树,还煮了这么久猪的晚饭,那时读书没有人带午饭,我肚子里咕咕地在唱歌。

  那时学生读书特别努力,一个星期上学六天,小学高年级还得搞晚自习,学生学到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少。语文课要背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

  我早就饿了,那时家里哪有零食吃。生红薯一大堆,你爱吃就吃,没看见过谁的娘哄着给孩子喂的。房子后面竹架子上连满了胖胖的长长的黄瓜,我不想去摘,若是搞错了做种子用的老黄瓜,娘会用细树条打手的。娘不会舍得像别人打孩子那样真打,她说她养孩子比别人养得苦。因此,我从小就心地善良,长大了还信佛(这并非我胆小,一万人开会,我敢在上面慢慢发言,心跳不会加快。)。不爱摘黄瓜,还有一事,哥哥很小的时候就搞过一个笑话:他饿了,摘一个毛冬瓜拼命地啃,被娘一巴掌打哭了,娘一巴掌打痛了自己的心,所以后来她再也没有认真打过孩子。我不爱私自摘黄瓜,我并非怕被娘认真打,我是怕看到娘流泪的眼睛。

  灶膛里的火势越来越弱了,铁锅里的蒸气从大木锅盖的边缘拼命往外冒。现在的人会问,怎么不用铁盖子呢。反正,我们寨子里那时的大锅盖全是木做的,铁的可能是买不起。

  我打开大铁锅上的木盖子用了不少的劲,盖子有点重,还有点烫人的手。我把盖子向边上移了移,用手抓了几个未剁碎的熟了的红苕(红薯和红苕是同一种东西)吃了起来,慢慢地吃了起来,越吃越有味。我小肚肚鼓了起来,娘也回来了。娘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啊,她发现锅里的红苕不对劲,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苕皮子一大堆,她半秒的时间内正确地判断出了是我吃了一部分猪的晚饭。她笑了笑说:“喂你和喂它们是一回事。只是喂你不划算。”我小学二年级的书并非白读。我明白了娘说话的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猪喂大了可以卖钱或吃肉(我们那里肉叫嘎嘎,一个叫彭承忠的老师写文章,为保护地方语言,曾经给这两个字注过拼音。)。

  娘装了满满一竹背篓干稻谷,叫我和她一起去她帮忙的那一家吃夜饭(我们那里晚饭就叫夜饭,并非是到了夜里或子时才吃,不可误会了字面意思)。

  山里人那时送礼可以背稻谷(有人送中空的稻谷败类秕谷二口壳壳,那是开玩笑的。按少年绍斌的意思来讲,送秕谷也不是不行。这大小也是个礼,也意思了意思。二口壳壳它可以喂猪,还可以装进枕套里做枕头,多少有些谷子的香味,晚上做梦,或许丰收了,有大米饭吃了,是好事情。),有人送干玉米粒,说简单通俗一点就是送苞谷子子。我一看娘背了那么一大背干稻谷,我不同意。哥哥去咱果九中读书,姐姐去大队修河堤,今天他们不回来。我不饿,经常看《xx少儿文艺》的人,不能把吃饭这样的小事太挂在心上。我不去,别人家又没有请我。今天早上,对门大哥只来叫娘去吃早饭,带口话(顺便说的话,千万别当真的那一种。)都没有讲半句,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一点伤害,老师常说人要有自尊心要自立自强,只有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不敢小看你。我记住了老师的话,所以我比一般的小孩会生气。我从小肯发气,附近几个寨子,远近闻名。我若是去哪一家走亲戚,看到主人家脸色有一点不高兴,我就会掉头走了,说是家里放在山边边上的小羊怕会绊了索子(绳索)吊死,得赶紧去看,有空再到你家来玩。不相信可以找人去问(他们有我这样好记性的话,一定会作证。)。我不去,娘用力拖。我说要去就背玉米。背稻谷,你吃了饭,我要取回来。娘没有办法,只好装了更满的一背玉米粒。娘笑着说:“同猪抢饭吃的人没有出息。”

  我跟着娘的脚步,朝有晚饭吃的那个地方走。走到半路,我上前朝那个传出好多笑声的地方加快了脚步,把娘的影子留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留在了我的心里。

  时间过去多年,我还清楚地记得娘开的玩笑,清楚地记得娘对我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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