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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8国际pt老虎机下载海外版》2019年第1期|侯志明:灯如红豆(节选)

2019-3-12 15:17| 编辑: admin| 查看: 379| 评论: 0
今夜失眠,想起遥远故乡的许多事,还有我的父亲和母亲。身在南方,遥望塞外,所以写下这个题目。父 亲欧洲有句谚语说,父亲和儿子的感情是截然不同的:父亲爱的是儿子本人,儿子爱的则是对父亲的回忆。这话仿佛是说给我的。父亲的一生,大多是在乡下度过的。父亲似乎天生与酒有一种不解之缘。从我记事那天起,就记得每天晚饭后,父亲面前的小桌上总是放着一个酒盅和十几个花生豆,有时还有一碟小咸菜。酒盅是黄铜做的,据说已祖传了三代,因此,每次父亲拿出这只酒盅,对我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父亲并不多喝酒,可是每次总要喝上好长时间。很多时候,他喝酒时,我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有时父亲高兴便会从那小小的碟子里,拿出两三个花生豆放进我的嘴里,让我安心地去睡。可我希望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父亲喝完了酒,将他那只酒盅给我,让我以水代酒学着父亲的模样干几杯。有一次,父亲又摆上了那只酒盅和一碟花生米。父亲喝了一口起身出去了。我便急忙地将酒盅拿到手中,准备做个想象中的男子汉一饮而尽的动作。不料酒杯里还有半杯酒,我呛得上不来气,酒盅也“啪”的一下掉在了桌子上。父亲听见响声,转身推门回来,见酒洒了满桌,便急忙跳上炕来,双膝跪着,用手撑住两个桌角,嘴吻到桌面上,把我洒了的酒慢慢地吸进嘴里……大约从那以后,我再没玩过父亲的酒盅。而且从那以后,我对父亲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歉意和怜悯。这种强烈的歉意和怜悯,竟使我幼小的心灵萌生了要挣钱给父亲买酒喝的愿望。就是这年过年时,母亲给了我四元钱,让我去小商店给自己买一双鞋和袜子。我知道,这年全家都没买新衣服。我是最大的男孩子,这四元钱是母亲从买油盐的钱里抠出来的。到了商店,许多人正在柜台边争相买酒,我灵机一动,便拿这四元钱买了一瓶酒。买完后,别提我心中多高兴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鞋袜早已露了脚趾,而且适逢过年。我高高兴兴地把酒拿回家,告诉父亲我给他买了一瓶酒,父亲便问我:“钱是从哪儿来的?”我说是母亲给我买鞋和袜子的。父亲一听就火了,走过来在我的脸上狠狠地拧了一把。然后拎着我的脖领,拉到了母亲跟前。那时大约是我的手冻麻了,加上心里害怕,“叭嗒”,抱在胸前的酒瓶掉在了地上。我赶紧扑倒在地上,哭着希望把酒瓶抱住,可是酒瓶已碎了,一块长长的玻璃扎进了我的手背。血立刻流了出来。那天父亲骂了我什么,我已记不清了。大概是骂我是个败家子,不懂得像我们这样的家,怎么能喝得起这么贵的酒。夜里,我的手开始钻心地痛起来。当我从痛疼的睡梦中哭醒时,我发现自己却被坐着的父亲紧紧地搂在怀里。他一边用一只粗大的手托着我划破的小手,一边用长满胡茬的嘴吻着我被拧过的脸蛋。那晚,父亲流泪了。就是从那次,我第一次知道,父亲的眼泪是咸的。后来,我大学毕业到了外地,第一次回家探亲时用自己挣的钱给父亲买回一瓶汾酒。喝了多年酒的父亲,听说是全国名酒,倒第一杯酒时,竟有点激动,将酒倒洒了。人老了,有时倒要说一些孩子的话。这些年每次回家,喝点酒后,父亲就会提起儿时我买酒的事,而且还问到我手上的伤痕。其实,我手上的伤痕早已不留什么痕迹了,而且从来就没有痛过。可是我没有想到划在我手上的伤痕,却在父亲的心上一直没有愈合。这些年,父亲的年龄更大了,酒已经喝得很少了。但是只要回家,我总要带上几瓶最好的酒给父亲。母 亲女人固然是脆弱的,但母亲却是坚强的。大学毕业时,年轻气盛,信奉四海为家,便抛下父母,去到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时兴奋得竟没有理会母亲好几个夜晚的叹息。在外闯荡了好几年,自己也为人之父了,不再那么冲动,才觉得应该回家看看父母了。于是那年夏天,带着四岁的儿子回到了老家。离别四年后,见母亲头发已经花白,皱纹又添了许多,而衣服依旧是那几件打了补丁的,我的心便立刻难受起来。而母亲第一次见到孙子,却是喜上眉梢。她老人家一边乐着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纸笸箩。笸箩里盛着一半花生一半瓜子。母亲兴奋地跟我说,瓜子是去年自己家收的,花生是过年时买的,知道今年夏天我们要回来,因此过年时全家人只吃了一点点。母亲端着这些东西宝一样地径直递给了孙子,满以为孙子会喜欢的,不料孙子抓了一把尝了尝,便很不高兴地全扔了。但见母亲忽然愣在了那里。看见这一幕,我一把拉过儿子,说:“非非,奶奶的瓜子好吃,来,爸爸给你嗑。”可儿子不买我的账,硬着嘴说不好吃不好吃!在我和儿子僵持的过程中,母亲的脸上艰难地掠过一丝笑容,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看着母亲难过的样子,便在儿子的屁股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儿子号啕大哭起来。母亲见我打哭了孩子,自己的眼泪已先流到了腮边。孩子不吃,我便一边捡孩子扔掉的一边吃了起来。母亲说:“时间长了,怕是有了霉味,不好吃就别吃了。”可是我却连声说好吃,挺好吃,只是外边有点霉味,里边没发霉,还挺香。我这样说,母亲自然知道我是在安慰她,但她还是显得有点高兴。其实,从我上学起,家里只要有什么好吃的,母亲总是要留给我一份的。当然在当时最多和最好的也只有花生和瓜子,因为在北方的农村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但是以前的我也没少像儿子那样,因为一点点不如意就无情地扔过这些东西。那时,我何曾想过,这些小小的东西包含着母亲一颗滚热滚热的心。俗话说“不养儿不知道父母恩”,我有意识地去咀嚼这些带霉味的瓜子,并能仔细地品出其中的味道,竟然是在我为人之父后。因此,当我面对这个坏了一层又被母亲补上一层的笸箩时,我忽然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我也忽然觉得我实在没有资格打我的儿子。因为我在比他大二十岁的时候,还仍像他一样不懂事。那天夜里,我一直没有睡着。越是感到愧疚,越是有许多有关母亲的事于脑海浮现。那是上高中的最后一年的夏天,我住在离家十多里的学校里,因为家里没有按时把每月二十斤面和五元钱交到学校,我便被学校点名回家取面。为这件事,我回家后满腹委屈地向父母发了很大的脾气,甚至说了父母根本不关心我的话来。父亲很生气,但是母亲只是说,“这两天家里太忙,明天你去和老师说说,下午妈就给你送去。”第二天下午,快放学时,母亲冒着盛夏的酷暑,跋涉十多里路,把二十多斤面给我背到了学校。我不知道,瘦弱的母亲是怎样负重走来的。我只记得,那天,汗水湿透了母亲的衣衫,也斑斑驳驳地印在了粮袋上。然而,这件事先前在我的心中并没留下什么痕迹。后来,我上了大学才知道,当时并非是家里忙,而是家里没有一点粮食了。这二十斤面,是母亲冒着酷暑在村里借了一个中午才凑够的……于是,这件我满以为发泄了一下自己委屈的事,不承想却是一件愚蠢透顶的事。而母亲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也正是因为母亲如此宽厚慈爱,使我越发不能原谅自己了。这之后,我便常常想,该调回老家去,守在父母身边,尽点儿女的孝道。然而有妻子有孩子,一则思想不易统一,二则回去可不比离去时容易,纵有想法也很难实现。但是不管怎么说,好好孝敬一下父母的念头还是在我的心中萌生了。于是这年探家回来后,我便给母亲第一次寄了五十元钱并为她老人家买了一件很上讲究的上装和一双呢子面料的鞋。做着这些事的时候,我的心里坦然了许多。可是,这年冬天,当我又回到老家时,发现母亲并未穿我为她买的新衣服和新鞋。我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母亲接到我寄来的衣服和鞋,试都没有试就拿到商店托人代卖了。我没有就这件事问过母亲,因为我已经懂了,对于一生中只有别人、从来没有自己的母亲来说,在这个贫穷的家里,她要努力多攒点钱,好让仍在上学的她的最小的儿子尽量宽裕点。对于这样一位母亲来说,这只能是她唯一的选择。这便是我的母亲,一个普普通通却异常坚强的龙8国际手机版妇女。老 屋想起遥远的故乡,脑子里总浮现出故园的老屋来。其实,我说的老屋已经是记忆中的。十五年前,在我们举家搬到县城后,老屋就慢慢倒塌了。倒塌后,村里的人有的要用土坯,有的要用椽子,有的要用石头,各取所需,加速了它的消亡,今天基本荡然无存了。我的老屋方方正正,是一个由一排正房、一排南房、一排东房、一排西房组成的院落,南北东西大约各有二十米。院门是半圆形的,开在南边,大概有三米高三米宽。大门一关,院子基本“密不透风”。在我小时候,甚至即使今天看来,它也是我们村里最好、最有历史、最漂亮的院落。整个院落坐北朝南,北高南低。夏天下雨时,所有的雨水会汇集到院子里,然后由北向南流出大门。冬天下雪后,为了房子的保暖,须在房顶铺一层厚厚的麦秸,否则屋内会结霜。正房有三间,我记事起,我们住的是最东边的一间。爷爷和奶奶住中间一间。最西边是放杂物的,我没记得有人住过。南房有两间,一间是粮房,一间是磨坊。西房有两间,一间是炒房,一间是羊圈,中间是一个露天的草垛(过冬的牛羊草都集中在这里)。东房也有三间,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有墙没顶,多半是搭了临时的顶,圈了猪和鸡,或者堆放了柴草和常用的燃料——牛羊的粪便。由于是北高南低,有点坡度,所以不但进得大门须仰视正房,而且要进到正房必须上两级尺把高的檐台。我们住的房间里,进门的左手是锅台,锅台的下面有个风箱,风箱的旁边有个猫道(供猫进出)。锅台紧挨着炕,炕有两米五深五米宽。在我记忆中,我们的炕至少经历过四次革命:最早是土炕,没有任何铺的;后来有了竹席;后来竹席上加了牛羊毛的毡子;再后来毡子上有了炕布。而且炕布也有两次革命,最早是塑料布,后来是把白布染了色,作上画,漆后,作为专门的炕布。母亲做过一块黄色炕布,是按炕的大小做的,因为在村里是最早的,所以尽管也花了她不少钱,但她一直很自豪。我至今记得那次炕布革命。从锅台到炕上,要做半米高的墙围子。这墙围子是请了当地的画匠做的。先打了底子,再画画,再上漆。墙围子的作用,我今天想,一方面应该是美化家,另一方面是人靠墙坐时以免蹭到墙上的灰吧。进门的右手边即东墙,是一排瓮(缸)。依次是腌菜瓮、醋瓮、水瓮、面瓮。吃的喝的基本都在这里。在东墙上有个小门,门是红色的,所有的碗筷、调料都放在这里。在这个小门的上方,有四根绳子从房顶垂下来,挂起一个简单的木架,我们吃饭用的笼屉连同吃剩的东西就挂在这上面。因为在那个年代,没有比吃的更令人关注,所以至今记得清晰。正面是一个不足两米的木柜,也是红色的。这个柜子有两个盖儿,其中一个,在我的记忆中永远上了锁(后来,我问母亲那时柜里有什么,母亲告诉我,最值钱的就是几个鸡蛋,两包糖精吧)。柜子上面的墙上,记得挂过毛主席的像。但后来就被我们自己的各种照片取代了。窗户是北方农村特有的,下面是四块玻璃,上面是糊了纸的木头窗棂。高大约一米,宽两米多。夏天天热时,可以把上面的木头窗户向外推开透风。冬天天冷时,要在外面挂上牛毛窗帘子防冻。至今记得,冬天的玻璃上会冻出厚厚的冰,我们会偷着大人,伸出舌头去舔(我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会冻出很多花,有的像树,有的像山,有的像动物。冬天天冷,出不了门,有时候就傻傻地看这些,所以印象很深。窗外的屋檐下,燕子筑了巢。每年春天,燕子归来,就记得,我家的小猫整天蹲在窗台上,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一整天向外看。在我的记忆里,我们的大院里总养着很多的鸡、羊、猪。这些自然都是母亲的活儿。我想,我们一个七口之家,所以还能勉强度日,五个孩子一个个上了学,完全是父母持家有方吧。也应了那句古话“家有常业,虽饥不饿”。但我知道,我们家虽然养的鸡不少,却很少吃过蛋,几乎是攒够二十多个,母亲就会拿到供销社卖了,换回必需的咸盐、煤油(直到1989年我家点的仍然是煤油灯)等。冬天到了,鸡不再下蛋,许多会被宰杀,但也绝不是为了过年。羊、猪也要杀,但留给我们过年的只有头蹄下碎,其他的都会卖掉。包产到户后,又增加了马、牛、驴,“资产”是比以前增加了,但父亲更加辛苦了。为了养活它们,冬天不管多大的雪,半个月总得切一次草。不管多冷的天,一晚总要起几次。我至今不知道,究竟是怎样一种信念和毅力,使父亲一坚守就是几十年。我就出生在这样一个老屋,并一直在它的庇护下长大,直到十五年前全家搬离(冥冥中我觉得它会一直庇护我们)。住这么大个老院子,辛苦的当然是父亲和母亲。为了使所有的墙和屋顶不破败,他们每年都要花很多时间来抹泥修补(当地人叫作泥工)。我记得,他们要到很远的村外挖土,挖好了要用车推回来,在土里拌了细碎的麦秸,再挑水和成泥。一个人蹲在高高的墙上负责抹泥,一个人要一锹一锹地把泥托上去。至今我不知道,瘦弱的母亲是怎样完成这项即使是一个强壮的男人都难以胜任的苦力的。大约要忙半个月吧,父母才能做完该做的泥工。我们的老屋尽管寒酸简陋,但母亲天生爱干净,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它留给我们的除了快乐还是快乐。比如,睡前姐弟们在铺开的被窝上的打闹嬉戏;冬夜围炉争抢两个土豆或一个馒头;在母亲穿针引线时淘气地打翻煤油灯,在父亲拨打算盘时有意地起哄捣乱。冬天在院子里支了笸箩捕麻雀,或者堆雪人。夏天在院子里摆家家捉迷藏。好几次,我藏起来了,但别人没来找,我便睡去了,直到晚上在片片蛙声中醒来,连饭也没得吃了。老院子是安全的,大人从不会担心出事去找……现在回想起来,快乐其实和寒酸简陋无关,和富贵豪华想必也无关系吧。老屋在村子的最西边。老屋的墙外有十多棵树,有杨树有榆树,是我们姐弟和父母一起种下的,这在村里很少有;老屋的西南有口井,很深很深,是我们家的人和畜专用的,这在村里是唯一的。我们的老屋前有条沟,叫南沟,只在下雨时才有水。南沟的南边有个山,叫南山。我们住在南沟北边的山下,但这个山不叫北山叫后山。老屋的后面有条路,很窄很不平,但我们姐弟们都是从这条路上走出去的。之所以说老屋有历史,是因为它确实是新龙8国际手机版成立前我父亲的爷爷和我的爷爷修盖的。它曾做过人民公社的大食堂,也曾是全村人加工粮食的地方。大队修渠时,它曾是指挥部。大炼钢铁时,它也是集中地。村里的校舍没修好前,它还曾做过临时上课点。公社、大队来了“领导”,也都吃住在这里……你问我的老屋在哪里?我告诉你,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四子王忽鸡图庙后西沟子。我之所以要如此繁琐地记下它,一是确实像伏尔泰说的,对于亚当而言,天堂是他的家;然而对于亚当的后裔而言,家是他们的天堂。我深信之。二是家有敝帚,自享千金,在我看来,它确实很金贵,我想念它。三是我不希望随着实物的消失而找不到它,有一天我会找个画家照我写的把它画出来。因为,我总觉得,人生,没有比找不到自己的家、找不到自己的出生地(老屋)更可怜的了。……